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杂粮番薯之六:粉番薯和甜番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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杂粮番薯之六:粉番薯和甜番薯
常见的番薯吃法,无非是煮、蒸和煨。
煮番薯往往一煮一大镬。贴着镬沿的皮总是烤焦了的,会流出糖汁,还有的番薯特别粉,皮都煮裂了,酥胸半露的样子。这些番薯是我们争抢的目标。当然这么一大镬番薯,吃得肚子鼓胀不断放屁,也不可能吃完,挑出几个好的留着,剩下的喂猪——实际上大多数时候,煮番薯的目的就是为了喂猪。
蒸番薯是将番薯切开,放在饭架上,饭烧熟了,番薯也熟了,非常省事。吃饭前先吃上几块,可以省米;饭后吃上几块,可以当零食。有一次我去朋友家,吃饭时,他们没有给我吃蒸番薯,我感到很失落:原来我是一个客人。
我不知道有什么吃食,香得过煨番薯。守着火堆等番薯煨熟,是很激动人心的。煨熟的番薯,皮肉脱离,轻轻一剥,就香气蓬勃。不过小时候玩心特别重,常常忘记煨了番薯,等想起来急急拨开火堆寻找,已经成了番薯炭。
番薯去皮,可以做番薯饭、番薯汤,也可以炒。
做番薯饭是为了节省。我们虽然住在农村,村堡里也有几百亩水田,可那些年不知道怎么的,没有一户人家稻米够吃,因此常常吃粥,暮春吃麦稀饭,是稻米加小麦烧成,常常会吃到一种细圆细圆的草籽;夏天南瓜上来了,就煮南瓜饭;秋天有了番薯,当然吃番薯,或番薯饭。麦稀饭并不好吃,南瓜饭和番薯饭味道甜美,经常还没开始烧,口水就已经流下来了。
番薯汤是一种点心,我猜烧的时候加了糖精,所以特别甜。
番薯去皮切片,加盐清炒,是当菜吃的,很粉,味道甜中夹咸,也很好吃。不过这道菜我没有在别的地方吃到过,不知道算不算我妈妈的发明。
有的人家还将番薯和在米中舂年糕,年糕呈黑色,软糯香甜。不过这种年糕似乎不耐久贮。
番薯既然是备荒用的,在那个缺衣少粮的年代,还要说它的味道如何,真是有点骄奢淫逸的感觉。可实际上,我们还是挺讲究番薯的味道的。一般番薯吃的是两种味道,一是粉,二是甜。粉和甜不可得兼,粉的番薯尝不大出甜味,甜的番薯则不粉。不粉不甜的番薯是被我们嫌弃的。
藏得久了,番薯自然就甜了,所以又叫甘薯。我觉得奇怪的是,在我们老家,没有人熬番薯糖。上世纪七十年代末,买糖需要钱,还需要购物券,这两样都很紧缺。听说台湾盛产红糖,而国民党统治着台湾,于是我们就盼望着解放台湾,好有糖吃。那时我姐姐在金华读书,过年回家总要带着上百斤红糖回家,我妈妈就一斤一斤包好,送给村里人,感谢他们年来的帮助——可是大家为什么不熬番薯糖呢?
甜不甜不是判断番薯好坏的标准,粉不粉才是。
虽然番薯不能招待客人,但公社卫生院的屠医师到村堡里来,看见人家煮番薯,就不顾身份,总要拿一个两个吃,还笑吟吟地说:“番薯好,番薯淀粉多。”一边吃着,番薯末就扑倏倏掉下来,他连忙用手接着,就像兆培阿叔吃咸烧饼。淀粉多为什么好,我当然不明白,听说屠医师有什么胃病,已割掉了大半个胃,因此我猜屠医师的科学观点是,生胃病的人,要多吃淀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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