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略散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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蒙汗药

当年打虎武松和两个防送公人路过孟州道十字坡酒店，母夜叉孙二娘十分客气，用蒙汗药招待。两个公人蒙倒了，武松却没有蒙住，将孙二娘踏在地下。这是《水浒传》中有名的关目之一，京剧里叫《十字坡武松打店》。

这蒙汗药似乎现在还有人在用，麻翻了人，抢劫财物。前儿快报的报道说，一个美女将安眠药当蒙汗药用，也麻翻了一个男人。

听说蒙汗药是曼陀罗花做的——曼陀罗花的名字太熟了，常常出现在武打小说中。又听说，神医华陀发明大名鼎鼎的“麻沸散”，用的也是曼陀罗花。宋朝太医窦材在《扁鹊心书》中说：“人难忍艾火炙痛，服此即昏不知痛，亦不伤人。”不伤人这话说得恐怕太满了，因为这东西吃多了会死人的。

我小时候非常希望拥有蒙汗药，当然绝不会想到去麻翻什么人，而是为了麻翻后山的老虎。这个方法是一个老铜匠告诉我们的。

老铜匠是永康人，说话听不大懂。他每年到我们村来做手艺活。我喜欢蹲在边上，看他在一个极小的勺子里熔锡成汁，焊在锡壶嘴上。但我最喜欢的是吃过晚饭，在美孚灯下听他讲故事——那时没有电视，听故事是最有意思的娱乐活动。

他讲的故事以老虎为主，比如笨人打老虎，说的是一个爱吹牛的人，一次吹豁边了，说他会打老虎，弄得下不了台，只好背了一杆枪去山上，在崖下的大石头上睡着了，忽然一滴水落在脸上，他睁眼一看，原来崖顶蹲着一只老虎，正望着前面一块地里吃番薯的四只野猪，滴下了口水。那人吓得手忙脚乱，扔掉了枪——砰一声，枪走火了，正好打在老虎下巴上。老虎大怒，以为是野猪打的，跳下去咬死了四只野猪，然后伤重力尽而死。此人一枪打死一只老虎四只野猪，就……就怎么了？不知道。

这个故事虽然精彩，但有些胡闹。另一个故事说，有一个大肚子女人，傍晚去掰六谷时，被老虎吃了。这个简单的故事最让我害怕，因为我们住在山区，晚上走出家门，就能看见黑黝黝的山，总觉得老虎就潜伏在某个角落，等我们去掰六谷。

铜匠师傅说，他们那里的猎人打老虎，就是在老虎经过的路上下弩子。怎么知道那是老虎经过的？老虎脚印与别的野兽不同，它一脚踏下去，会抓一把泥，提走脚时才放开。

弩子是一支小箭，箭头喂了麻药——也许就是蒙汗药吧？老虎经过触动弩簧，箭就嗖一声射在老虎肚子上，像被树枝拂了一下，也不觉得痛，可是血流出来了。老虎就低头舔血，走几步舔一口，走几步舔一口，舔了太多的麻药，就支持不住，倒在路边了。猎人只要一路寻过去，就能抬着老虎回家做打虎英雄了。

《水浒》里很多人尝过蒙汗药，只有打虎英雄武松没有麻翻。据孙二娘的老公菜园子张青说，鲁智深经过这里时，也曾吃过孙二娘的蒙汗药，幸亏张青赶到，看见鲁智深的禅杖沉重，才救醒回来。看来武松毕竟久闯江湖，又当过警察，这件事上比鲁智深精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