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原来就是余易木

    版权声明: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
    http://shanglue.blogbus.com/logs/2602381.html

    原来就是余易木

     

    1

    我十七八岁的时候,一直想寻找一个朋友,这个朋友必须有一个特点,就是被所有人背弃了,如果我找到了这样一个朋友,我将向他宣布:

    当所有人都背弃你的时候,我不!

    这句话我是从一篇小说中看来的,我忘记了这篇小说的题目,也忘记了作者。作者说,这是一句拉丁名言。我想,我会不会有这样一个朋友呢?

    那时我还喜欢这么一首诗:“我是不会变的/就是不会变/大理石,雕成塑像/铜,铸成钟/而我的心,是用忠诚所铸/即使破了,碎了/我片片都是忠诚。”

    但我更喜欢那句“拉丁名言”,“我不”两个字,斩钉截铁,不留任何余地,听上去特别坚毅有力。我没有想过它的出处,只是记得这句话,并且打算为了这句话,去寻找一个“世人皆欲杀”的朋友。

    我们在小学时候,就学会了“独夫民贼”这个词,它是用来指蒋介石的;我们还学会了“孤立”这个词,它是指美帝或者苏修的。但我准备实践这句话的时候,却没有想到,那个朋友会不会是蒋介石,或者美帝苏修?

    这句话在我成人的紧要关头,深深地影响过我。它给我最要紧的提示,一是说出“我不”两个字时的那种气概,二是有一种人,可能被所有人背弃,但依然值得我尊重,信赖和亲近——在我小时候,无数的人被打倒过,他们个个十恶不赦,得批倒批臭——可是他们真的这样吗?

    后来看金庸小说,看到令狐冲被师父所逐,被师妹所弃,被名门正派所忌,我想到这个人,就是我过去想找的那个朋友吧。不过那时已经二十多岁,那样的念头已经没有了。

    直到今年,从网上找到余易木的《初恋的回声》,才发现,原来就是他写的这句话。

     

    2

    看《初恋的回声》时,遇到很多这样的句子,我还没看完,就意识到,原来这篇小说对我的影响之大,远远超过同时代的其他小说。那些句子,那些细节,那些词语,二十多年来一直深藏在我的记忆里,在我的心头打滚,我从来都以为我是从不同的小说中看到的,但实际上,它们都聚在一起,都聚在余易木的《初恋的回声》中:

     

    快到襄阳公园的时候,有一个左手抱了一个两周岁左右、打扮得挺漂亮的女孩的中年人,在杨芸前面相隔几步远的地方,站住了。

    “你大概误会了,”周冰说,“我说的爱人,并不是指妻子。”

    那……那你至少做过爱情的梦吧?

    依我看,文学系的学生干巴巴的反而不少。

    走过女帐篷,我看见梅雁正蹲在帐篷前的空地上剥洋芋皮。你别误会,并非梅雁在那种情况还讲究。其实,这是当时流行的一种新吃法,先吃洋芋皮,再吃洋芋,以便延长咀嚼时间。

    梅雁,在这样的时刻,你不让我笑,叫我怎么办呢?

    ……

     

    这是简单抄录的几个句子。当然,我不可能记得完整,只记了个大概。现在再次见到这些句子,我只能感慨。现在看来,这些句子一点也不出奇,但在当时看起来,却非常动人。那时候,我差不多只能读到语文课本,书店里主要卖文具,偶尔看到陆蠡的《门与叩者》《竹刀》,看到庐隐的《海滨故人》,都会傻上半天。

    读余易木的小说,我还常常遇到“不无”“诘问”等词,在二十来岁时,我也喜欢上了这些词,现在,我已经不喜欢它们了。

    可是我看到,上世纪六十年代余易木写的小说,现在读起来,没有隔的感觉,这与上世纪八十年代许多作家写的小说大不一样,上世纪五六七十年代的中国小说,那就更不用说了——无论是内容还是技法,都有巨大的差异。

     

    3

    重读《春雪》,我又看到了这一段:

     

    “我知道,什么我都知道。”她握住了我的手,感动地说,“我对你也一样。世界上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把我们分开,除非——”

    她咬住了嘴唇,没有说下去。

    “除非什么?”我不安地诘问道。

    “除非……除非你不革命。” 她严肃地说。

    我吃了一惊。

    “你……你认为我……有一天我会不革命了?”

    “天呐!我想到哪儿去了!”她自己也惊呼起来了,“不可能的,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的!我说走了嘴,别生我的气,别生我的气……”

    “你不该说这种话,”我叹了一口气,委屈地说,心中很不是滋味。

     

    细细回想当年读《春雪》时的想法,老实说,那时我非常赞同这两个人物的观点。不革命,怎么行?别说是恋爱,朋友也没得做。

    那时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。而余易木写这篇小说时,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。

    我没有读懂余易木。

    后来,我读到了从维熙。

    我记得那时我读了从维熙的不少中篇小说,我很喜欢他的小说。二十多年过去,现在已经忘得差不多了——从余易木写《春雪》和《初恋的回声》,到我读到这两篇小说,过了二十年;从我读从维熙的小说,至今也不过是二十多年,这四十年,人的想法变化之大,真是沧海桑田。

    回头再说从维熙的小说。

    慢慢地,我发现了他小说中的一个特点,他总是在一篇小说中设置一道高压线,让一对情人中的一方去触犯,有的是爱国,有的是忠诚。然后,再考验他们的爱情。在从维熙笔下,这道高压线是绝对正确的,不容怀疑。

    我终于深深地厌倦了从维熙。他简直像一个暴力的合谋者。当然,时代使然,从维熙这样写,总是有他的原因的。

    再回头想想余易木的《春雪》,是多么不同。这可是他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所写的小说。

    当所有人都背弃你的时候,我不!

    我看到一种特别的勇气,和清醒。

     


    随机文章:

    春雪。。 2006-05-28
    春雪 2006-05-28
    春雪 2006-05-21

    收藏到:Del.icio.us




    评论

  • 六神无主之中,已经好久了,没写一点东西。你怎样?
  • 阿钟,余易木写得真好,你写番薯也写得真好!!!